悲天悯人

    自小我就有一股悲天怜人的心肠,真的。记得4、5岁时,父亲用棉梗条教训姐姐,五根棉梗条打在大姐的腿上,齐刷刷的一折而断。大姐扯着喉咙拼命地嚎叫,她想以此引来邻居们的解围。我站在旁边,惊恐地看着父亲和大姐,大气都不敢出,真担心父亲会把大姐打死,一边惊讶于大姐的宁死不屈,一边心疼大姐所受的皮肉之苦。父亲越打越凶狠,倔强的大姐终于被折服而低头了,可是父亲还不解恨,还要再继续鞭打她几下。当父亲的皮鞭一放下时,我像个小大人似的立即高声地说“好了,不打她了”,然后飞快地跑到大姐的身边看她的皮外伤,再飞快地跑到房间拿来煤油灯和布条,好让大姐自己用煤油消毒、自己用布条绑伤口。伤口包好了,我继续疼忧着她的伤口还有几天要疼……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    6岁时,村子里来了一个叫“双五”的乞丐,他穿着破旧皱巴的棉衣,棉衣的扣子都掉了,他就在腰里缠一条草把绳,光着脚穿着一双破球鞋,站在泥泞的雪地里正瑟瑟发抖,皲裂的手里拿着一个缺口的搪瓷碗,脸上是卑躬畏惧的谄笑。他不要生米,只要熟饭,是一个真正的乞丐。他睡在草垛里,到了人家开饭的时候,就蹭到人家的门口,向人家讨要半碗饭和一点下饭的汤,往往讨要几十家,才有一家肯给他半碗饭和一点汤。同龄的伙伴们都嬉笑他、吆喝他、拿瓦块投掷他,拐一点的小孩子还冲上去用脚踢他,但他并不反抗,只是慈祥地看着踢他的小孩,一边回避,一边叫小孩不要摔倒了。我站在旁边,看着慈善的“双五”,恍惚之间以为那个行乞的善者就是同他一样慈善的自己,一阵恐惧之感油然而生,却并不敢制止同伴们的胡作非为,小声地制止都不敢,真害怕我一出声,就会招来同伴们的同样虐待。待回家后,我把刚才的一幕告诉了母亲,母亲说“双五”就是本镇的一个乞丐,他小时候也蛮乖的,他的父母双亡后,他就开始了行乞生涯,他还有一个年长他十多岁的哥哥,他的哥哥自顾不暇,所以也不顾他、不管他。母亲叫我不要打他,我连忙说“嗯,不打他”,母亲还叫我吃饭的时候,盛半碗饭给他吃,我也连忙说“嗯,我自己打饿肚子也要给他盛半碗饭”。于是母亲就高兴地说“乖,你是一个有良心的人。只有有良心的人才肯养父母的老”,我也连忙大声地说“等您们老了,我一定养您们的老”。


    7岁时,我已经上学了。一天,在学校的破操场上围观外乡人玩猴把戏,看着那猴儿有鼻子有眼睛的,竟然长得和我们人差不多,再看到猴儿剥起花生来比我们人类还灵巧,骑自行车也比人灵活,我不禁暗自佩服起猴儿来。耍猴人把拴在猴儿脖子上的绳子使劲一扯,就是一鞭,那猴儿可怜巴巴地看着主人,眼里噙着汪汪的亮珠,顿时,我的眼泪也涌上了眼眶。我百思不得其解地问父亲,“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猴儿”,父亲回答说“因为它是猴,不是人”,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地问父亲“它不是和人长得差不多吗”,父亲回答说“它全身长毛,还有尾巴,是低等动物,人虽说也是动物,但人是高等动物”。人和猴,只有那么一点区别,竟然会有天壤区别,回想自己的鹤立鸡群,竟然有些后怕,再想想今后要强迫自己与拙伴为伍,内心不禁有些疼痛起来,小小年纪的我轻叹了一口气,叹“做猴难”、“做人群中的鹤者也难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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